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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坐了个人,正端着碗汤药,温笑道:“只是看玖玖动了会儿,试着叫叫,不想玖玖当真醒了。”
他乘了一勺汤药,“既醒了,便也不用哥哥再强喂下去,过——”
瓷碗猛地摔在地上,碎片飞溅,汤药撒了满地。
于玖从床上扑向张缱,两手准确无误地攥住了他的脖子,手背隐现青筋。
估计用了所有力气,掐得张缱面色微微涨红。
到底是刚醒,即便用了全身力气,还是比不过身体康健、一直清醒的人。
张缱使力将于玖从身上拽了下来,发狠推到床上压住,寒声,“玖玖,哥哥好不容易将你救活。再犯疯病,哥哥就再弄死你。”
于玖仍旧说不出话,眼泪无声滑落,人却是笑的。
张缱看他不对劲,微微阖眼,转而站起,“彭太医说你结郁困血,受凉起热,又因大悲大恸惊惶交加,故而呕血。倘若再不静养,只怕活不过二三年。”
他招来下人收拾地上碎裂的瓷碗,“哥哥现如今虽同你势同水火,可看着你长大也是事实,心中多有不忍。”
“玖玖,哥哥给你养病的机会。明日辞了千岁爷给你的右仆射之位,不日便是会试,自有人替上,不需担心少了你大燕亡国,如何。”
于玖任位右仆射之事人尽皆知,如果不明不白地被替了,恐怕会传出些风言风语。
于玖从床上缓缓坐起,长发从肩上垂落,他望了圈这块地方,似乎是原身的家,张缱的卧房。
于玖扶着东西站起,又扶着东西一路去到书桌边,不客气地取了桌上的笔和纸,提笔写下五个字,而后拿了纸走回去递给张缱。
——你杀了我吧。
官是楚恣给我的,我绝对不辞。
张缱看了那乌漆漆的一团团墨,圆圆滚滚,但多了点锋芒。
真难看的字。
张缱冷然笑了,放下了纸,缓缓挑了于玖下巴,“死人哪有活人好。哥哥真恨你,恨到只想让你活着受苦。”
“或者等哥哥倦了,或许会给你个痛快。一如之前玖玖求千岁爷做主,将你带出于府时,哥哥也厌了你,所以把你堵在小巷欲要你亡。”
“现在不同了。玖玖哭起来真好看,有时骂哥哥也骂得真可爱,哥哥突然舍不得了。”
他重新坐回了软椅,笑着看于玖。
于玖无声看了他一阵,慢慢转开头,扶着墙缓缓走出门。
门外候着的小厮见于玖出来,想说点什么,想起张缱还在里面,于是没说话。
却见于玖孤零零的一个人,慢吞吞扶着东西,一路顺道离开,似乎要走出府。
里面的张缱拿了件外袍缓缓走出,看了眼于玖的背影,将外袍递给小厮,“去跟着,莫让他冻死。”
小厮低头应是,取过外袍追了上去。
于玖一路扶着东西离开,慢吞吞走到了大街。
此时夕阳火红,人间饭暖。
于玖空着肚子慢慢走,偶然闻到卤肉铺刚炖好的卤炖肘子香,他脚步停了一下,不敢看,又继续走。
忽然腹中微响,于玖顿住。
他捂了捂小腹,忍不住朝卤肉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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