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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分析了牛岭镇的地质结构情况,再从科学的视角论证了土壤改良的非可行性,又谈到了前几年有始无终的改良结局,最后才挑明了自己的观点,那就是牛岭镇的土壤改良项目毫无价值可言,继续实施下去,只能劳民伤财,贻害无穷。
李大力一开始故作君子状,静心倾听着,可听着听着眼睛就瞪大了,接着面部肌肉就开始微微抽动,脸色也跟着渐渐涨红起来,红到了耳根,继而就气喘不匀,坐立不宁起来。
他强忍着听完,等丁五常的话音一落,便铁青着脸,不无讥讽地说道:“丁五常,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你的理论水平进步也确实够快的,这上来就一套一套的,可就是不知道切不切合实际。你可不能只知道耍嘴皮子,仅仅停留在书面材料上,这可是你们文人的一大忌啊!空乏的理论说起来轻松,可足以毁掉一个利民大好事,足以毁掉老百姓发家致富的美好愿望!”
丁五常面无表情,更不想回应。
虽然感觉到了李大力扣过来的这顶帽子分量有多重,但他并不惧怕,反而觉得异常轻松,就像背负了多年的沉重包袱被猛然间卸掉了。
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间就变得有棱有角,像个真男人了。
思来想去,他内心竟然有了一个可笑而滑稽的答案:或许是女人给了自己不惧一切的力量——
是那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的护士;
是视频里那个袒露真情与美丽的美妇人;
是那两个奔放奇浪的“地下工作者”;
是高雅而神秘的米花韵。
也许就是她们帮自己摘除了戴了几十年的虚伪面具,找回了真正的自我,不再唯唯诺诺,不再与世无争了。
毕竟丁五常是有备而来的,他的一通阐述言辞真切,铿锵有力,既合乎逻辑,又不脱离实际,简直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粘稠起来。
这正是邢丰朗想要的效果,他瞄一眼恼羞成怒的李大力,心中窃笑不已:丁五常这么一蹦跶,自然而然就站到了对立面的巅峰之上,无形中把自己给解脱了出来,成了坐观虎斗的第三者,如此以来必定释然了许多。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再不能“助纣为虐”了,如果再顺着丁五常的思路扇风点火,那就等于步步紧逼,断了他李大力的退路。
不管怎么说,他李大力可是一市之长,虽然只是个副职,但权威这东西是把双刃剑,它能保护你,让你捞到想要的好处;也会伤害你,不小心就把你剁个稀巴烂,毫不客气。
“邢局长,我可把话挑明了,我今天可是代表着鹿垸市政府来的,之前市府的几位主要领导可都是坐到一起通过气的,你就看着办吧。”李大力阴沉着脸,扯起了虎皮。
邢丰朗点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李市长,咱这不是在论证嘛,论证的目的就是想听听各方面的声音,把真实情况摆到桌面上来,以便集思广益,把好事办好。”
“行了……行了……你用不着给我讲道理。”李大力不耐烦了,“区区一点小屁事,正经个啥啊?你着手去办就是了,我懒得再费那个口舌。”
“可……可说到底,我们只是操作实施,你们才是真正的决策者。”邢丰朗严肃起来,话锋一转,说,“不过有一点,像这些牵涉到老百姓贴身利益的事情,都比较敏感,可以说攸关政府的脸面,作为我们执行者来说,并不是单纯的操作,也有义务去考察评估,摸出实情,然后把事情办得公平公正,这也算是对上级的一份担当和责任吧?”
“得……得……得……你就不要跟我摆道理了,我懂。既然你提出来要实地考察,那好,走,咱这就考察去。”说完,李大力站了起来。
邢丰朗一愣神,仰头望着高高大大的李大力,一头雾水。
“邢局长,你发啥呆呀?走啊。”
邢丰朗期期艾艾地站起来,傻傻地问一句:“去哪儿?”
“去实地考察呀。”李大力抬脚朝外走去。
邢丰朗心知肚明,这老家伙是在将自己的军,却故作茫然地问道:“都这半晌了,去哪儿考察呀?”
“你跟我走就是了。”
“都一起去吗?”邢丰朗跟在后面小声问道。
“丁五常就不要去了。”李大力头都没回一下,径直出了门。
邢丰朗跟在后头,心想:李大力竟他妈是个小心眼的老狐狸,竟然立马就把眼中钉给拔了,看来丁五常真的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很明显,车出了城区,直奔着牛岭镇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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