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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玉贞抬起脸来,有点诧异,随即点头笑道:“好啊。”
蒋夫人又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他……强要你跟他的?”
卢玉贞忽然着了急,她一字一句地道:“夫人,别的没什么,这个我可得说清楚,方大人是光明磊落的真君子,是宅心仁厚的活菩萨。”说完了,见蒋夫人半信半疑,又补一句:“他绝不会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蒋夫人皱着眉头,发了一会怔,又道:“宦官娶亲的事,我也不是没听说过。可是那都是拿钱买来的女人。你……他又是个……”
卢玉贞直直地看着她,微笑着说道:“他是净了身,可也是因为没活路。不是他自己愿意做中官的。”
蒋夫人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这样傲气笃定,不由得愣了神。过了阵子轻声道:“那你也愿意?”
卢玉贞目光灼灼,坚定地答道:“是。我是真心喜欢他,是女人喜欢男人那种喜欢。”
蒋夫人笑了一声,摇摇头道:“这怎么一样,他都不是男人。”
卢玉贞淡淡地道:“我管他是不是男人,他到底是个人,我也是个人,是个人就有七情六欲。他喜欢我,我愿意跟着他。”
蒋夫人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她。半晌才说出一句:“你们这样……无媒茍合,不合礼法。”
卢玉贞笑了笑,不再看她,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布包,平静地说道:“蒋夫人,你们讲得起体面,我却不讲。按什么礼法,我这样失了节的妇人,早就该去死了,我偏不死。不光不死,我还偏要活的好好的。”
蒋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也是为你好。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你本来心气高,若是被人知道了,你在外头的名声,可就难了,以后想找人做正头夫妻,只怕是……。”
卢玉贞笑道:“我哪里又有什么名声了。我们俩在一块,又不妨碍别人。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管不了,谁愿意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蒋夫人看着她,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默默走开了。
告别
卢玉贞坐在桌子前面,借着黄昏的光线,默默地写着医案。方维推门进来,又回头郑重地把门插上。
卢玉贞看着他,带点窘迫地笑了:“大人,原是我忘了关门。”
方维正色道:“是意外,不是你的错。要怪,也只怪我太没分寸。”又轻言慢语地安慰道:“你放心,蒋夫人倒不是到处嚼舌根的人。”
卢玉贞把笔放下,淡淡地道:“她去说也没什么,我不怕的。我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方维摇头道:“我也没什么,只是你在这里做事已经很辛苦了,若是有些风言风语,恐怕有些妨碍。我原该稳重些的。”
他走到她面前来,低声问道:“刚我在外头走了一走,忽然有个杂役从我旁边经过,嘟嘟囔囔地说道,这么晚还要烧水,要人命也不挑个时辰。这是怎么个说法?”
卢玉贞愕然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蒋千户说的话,答道:“我听蒋千户说的,说北镇抚司这边有洗澡的地方,规矩是只给要死的犯人洗。”
方维脸色一下子变了,又问:“那个烧水的杂役,你认识吗?”
卢玉贞见他脸色严肃,一下站了起来:“认识,怎么了?”
方维皱着眉头道:“玉贞,我要请你帮个忙,打听一下,今晚到底安排的是哪个犯人。”
卢玉贞见他一脸焦急,也不多话,便穿了外袍,打开门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插上了门闩,见方维在屋里皱着眉头转圈子。她低声道:“听说是高俭高公公,陆指挥从宫里传了消息过来,让他沐浴更衣。”
方维便怔住了,呆了半晌,他跌坐在床上,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到底还是……”
她连忙过去抱着他,手抚着他的头发,急急地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方维将脸贴在她怀里,轻声道:“他……他是我一个很亲厚的人。”
她愣了一下,手便停住了:“原来你们认识的,怎么没听你提过。”
方维抬头望着她,哀伤地说道:“玉贞,我们何止认识,我该管他叫二哥,我们是同一个干爹名下的,就像方谨和郑祥一样。。”
卢玉贞诧异地望着他,看见他目光凄然,心里一震。她弯腰亲吻他的额头,柔声道:“大人,我在呢。有什么事,想和我说的,我就听着。”
方维轻轻抬起头来,颤抖着声音:“玉贞,我想托你件事。”
卢玉贞肃然道:“怎么又说托我呢,大人您说,我就去做。”
方维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扶着膝盖,看着地面,一字一句地说道:“玉贞,你现在就回咱们家去,拿些东西过来,再去门口的铺子里,定块好些的板子。”
她忽然明白了,手扶着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低声道:“大人,你放心。我这就去。”
方维道:“玉贞,我不能跟你一起回了,你路上可千万要小心一点。”他想了想,又问:“烧水的杂役那里,你能说得上话吗?”
一阵手铐脚镣的声音哗哗乱响。两个百户把高俭押到了沐浴堂子的门口,弯腰给他开了镣子,“高公公,请吧。”
高俭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沐浴堂子是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摆了个大的木质浴桶,雾气茫茫,旁边又有几个小的木桶,凳子上摆着肥皂手巾等物品。里头角落里站着个穿灰色布衫短打扮的杂役,水雾中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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