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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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殿前择选（第1页）

芷兰轩的毒酒惊魂，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咸阳宫闱深处激起滔天巨浪。兰芷宫被黑冰台锐士严密围困，水泄不通。所有当日当值的内侍、宫人，连同负责采买、呈送酒食器具的杂役，共计百余人，被如狼似虎的卫尉军悉数拿下，押入廷尉府诏狱。奉常寺卿吓得面无人色，跪在章台宫外请罪。

廷尉府诏狱，阴森可怖。李斯亲自坐镇，这位以法家酷烈手段着称的廷尉，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刑具的寒光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说！那青玉匏杯的机括，是谁动的手脚？毒药从何而来？”李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刑讯室内回荡。

被吊在刑架上的，是当日负责呈送酒器的内侍总管，一个在宫中浸淫了二十余年的老宦官。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涕泪横流：“大人！小人冤枉！小人真的不知啊！那匏杯是奉常寺昨日新送来的礼器，入库时小人亲自检查过，绝无异样！入库后便封存于兰芷宫偏殿库房，钥匙只有小人和当值掌库内侍有……”

“掌库内侍何在？”李斯冷冷打断。

“已……已被拿下……”

掌库内侍很快被拖了上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待用刑便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小人……小人冤枉！那匏杯入库后，钥匙一直挂在腰间，从未离身！只有……只有昨日傍晚，芈华姑娘身边那个老仆，说是奉姑娘之命，来库房清点一下明日宴席所用楚地特产的漆器数目是否齐备，小人想着……想着就在库房门口，又有其他内侍在旁看着，就……就让他进去看了一眼，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小人寸步未离！他绝对没机会接触那封存的匏杯啊！”

“老仆？”李斯眼中精光一闪，“芈华的老仆？他现在何处？”

“也……也被拿下了！就在隔壁！”

隔壁刑讯室，芈华那个年迈的老仆被铁链锁着，面对李斯和森然的刑具，竟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麻木。

“毒，是你下的？”李斯单刀直入。

老仆浑浊的眼睛抬了抬，嘶哑道：“是。”

“如何下的？”

“老奴……略通机关销器之术。那匏杯杯柄中空，内藏极小机簧与毒囊。昨日去库房，假意清点漆器，趁掌库内侍不备，用特制磁石隔着三步远，吸开杯柄底部一暗扣，将藏于指甲缝中的剧毒粉末‘青磷散’弹入机簧毒囊之中。机簧触，需特定角度震动……奉酒时弯腰那一瞬，刚刚好。”他交代得异常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工艺。

“毒药何来？”

“城外……乱葬岗，一具中毒而死的野狗尸骨上刮取的……混了点砒霜。”老仆的声音毫无波澜。

“谁指使？”

老仆沉默片刻，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无人指使。老奴恨秦人灭楚，杀我项氏族人。见姑娘有入宫之机，便想……毒杀秦太后，为我大楚、为我主项燕将军……报仇雪恨！事败，老奴认罪伏诛，与我家姑娘……无关！”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出最后一丝疯狂的亮光，随即又迅黯淡下去，垂下头，不再言语。任凭后续如何拷问，只咬定是个人行为，与芈华无涉。

“死士……”李斯看着眼前这心如死灰的老仆，眉头紧锁。供词看似合理，将芈华摘得干干净净，但越是如此“完美”，越显刻意！黑冰台密报中那几味冷僻毒草和香料的关联尚未解开，那神秘的游方道人也如人间蒸。

章台宫。

李薇听着李斯和黑冰台都尉的联合禀报，面色沉静。老仆的认罪，在她意料之中。这不过是最外层被抛出的弃子。

“芈华呢？”李薇问。

“在兰芷宫单独囚室，由黑冰台女卫日夜看守。她自被擒后，不一言，不饮不食，只静静坐着，如同泥塑木雕。”黑冰台都尉回道。

“查！”李薇的声音斩钉截铁，“给哀家掘地三尺！查那老仆在咸阳所有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他购买药材前后！查芈华在郢都庄园的一切！查那个消失的游方道人！查所有与‘羡门子高’、‘安期生’有关的线索！哀家不信，这毒蛇只露出一个尾巴！”

她转向李斯：“李廷尉，老仆认罪伏法，按律当如何？”

“谋刺太后，罪不容诛，当处以磔刑（车裂），夷三族。”李斯肃然道。

“准。即刻明正典刑，公告天下！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耗子看看，谋逆的下场！”李薇眼中寒光凛冽。这是震慑，也是打草，逼蛇出洞！

处理完毒杀案，摆在眼前的，依旧是那悬而未决的立后难题。毒酒案一出，芈华自然出局。但选谁？如何选？各方势力都在盯着。

李薇再次拿起那份名册副本，目光落在王氏女王瑕和蒙氏女蒙嫣的名字上。她沉思良久，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封入锦囊。

“阿禾，去章台宫，将此锦囊亲手呈于王上。就说哀家请王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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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内，嬴政打开锦囊，里面只有寥寥数字：“王氏女瑕，温良敦厚，门第清贵，可为中宫。蒙氏女嫣，英姿飒爽，将门风范，可纳为夫人。余者，充掖庭。”

嬴政看着这行字，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这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王氏根基不深，性情温顺，易于掌控，立其为后，既能堵住宗室悠悠之口，又无外戚坐大之忧。蒙氏虽显赫，但纳其女为夫人（地位仅次于王后），既是对蒙氏功勋的肯定，也是一种平衡和安抚。其余贵女，充入掖庭为低阶妃嫔，点缀后宫即可。

“准。”嬴政提起朱笔，在素笺上批下一个字。帝王的大婚，就此尘埃落定。没有爱情，只有最精密的权力计算。

数日后，一道震动朝野的诏书自章台宫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王氏女瑕，毓质名门，温恭娴淑，德容兼备，宜承天命。册立为皇后，择吉日行大婚之礼，母仪天下！蒙氏女嫣，将门虎女，秉性端方，册为丽夫人。余者贵女，皆充掖庭，授美人、良人不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尘埃落定。咸阳宫内外，几家欢喜几家愁。王氏府邸喜气盈门，蒙府亦受荣宠。而被软禁的芈华，在听到诏书内容时，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波动，随即又归于死寂。她如同一枚被彻底弃用的棋子，静待着最终的审判。而那张由阴谋与剧毒编织的网，似乎并未因她的落网而彻底消散，阴影依旧潜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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