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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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大婚序曲（第1页）

立后的诏书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整个咸阳的喧嚣。少府（掌管皇室用度）和奉常寺如同上紧了条的机器，开始负荷运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周礼所定的“六礼”程序繁复无比，每一项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更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少府令看着那如同天文数字般的预算清单，愁得头都白了几根。皇后舆服需用蜀锦千匹、金线十斤、明珠百斛、各色宝石无数；大婚礼器需新铸青铜鼎、簋、尊、爵等数百件，皆需精工细作；宫中各处殿宇需重新粉饰，张灯结彩；婚宴所需食材、酒水堆积如山……少府库藏被流水般搬出，少府令的心也在滴血，只能一边肉疼一边催促各处加紧赶工。

奉常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太卜需择定最上上大吉的婚期，反复推算，不容有失；礼官需拟定最完备的礼仪流程，从帝后服饰、车驾仪仗、到宴席座次、乐舞编排、乃至合卺交拜时的每一个动作角度，都要符合古制，不能有分毫差错；教导新后宫中礼仪的女官更是日夜不休，恨不得将千年宫规一股脑塞进王瑕的脑子里。

王瑕，这位即将母仪天下的准皇后，被暂时安置在咸阳宫北面一处新修缮的宫苑——椒房殿（汉代才正式命名，此处借用其意）。她身着尚衣局赶制的素色练习礼服，在奉常寺几位最严厉的女官注视下，一遍遍重复着那些繁复到令人窒息的礼仪动作。行走时步摇不能晃动过三寸，落座时裙裾褶皱需均匀铺开，奉茶时指尖的角度、手腕的高度都有严格规定……

“娘娘，肩再放松些……对，下颌微收……步子要缓，似流水……”女官的声音刻板而毫无感情。

王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但她始终紧抿着唇，眼神沉静而专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她知道，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仅仅是王瑕，而是大秦帝国的脸面，是平衡前朝后宫的一枚关键棋子。她必须完美，不容有失。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与生俱来的坚韧，支撑着她。

相比之下，同样被册封为丽夫人、安置在邻近宫苑的蒙嫣，则显得“活泼”许多。她出身将门，自小习武，性情爽利。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她虽也在学，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练习奉茶时，动作干净利落，却少了几分柔婉；行走时，腰背挺直如松，步伐却稍显硬朗。女官们私下议论，这位丽夫人，倒更像是个即将出征的女将军。

“夫人，您这转身的弧度还需再柔美些……”女官小心翼翼地提醒。

蒙嫣秀眉微挑，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势动作（纯属习惯），差点把托盘里的玉杯甩出去，吓得女官脸都白了。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英气勃勃的笑容：“知道了，下次注意。”

章台宫。

嬴政对这些喧嚣置若罔闻。他案头的奏疏，依旧是北疆匈奴的异动，齐地暗流的情报，云梦泽善后的预算，以及频阳天工院关于活性炭量产工艺优化和新型净水滤筒的进展报告。大婚于他，更像是一项必须按时完成的、重要的政治任务。

“王上，大婚吉日已定于下月初八。奉常寺呈上舆服、仪仗、宴席诸项细则，请您过目定夺。”内侍呈上一卷厚得吓人的帛书。

嬴政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条目，眉头都没皱一下：“依古制，奉常寺与少府酌情办理即可。唯两点：一，皇后舆服，不必过于奢靡，取庄重典雅即可；二，宴席宾客名单，由丞相府与宗正府拟定，凡有爵者及六百石以上官员皆可入宫观礼。”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后处，亦送一份细则过去。”

他的态度明确：大婚要办，要办得隆重，符合帝王威仪，但绝不可靡费无度，更不可因私废公。核心的精力，依旧在国事上。

李薇接到嬴政批阅过的细则和那份宾客名单，仔细看了一遍。嬴政的务实态度让她稍稍安心。她提笔在宾客名单上添了几个名字：频阳天工院禽滑厘、墨学精舍相里勤（若云梦泽善后可抽身）、以及……裨将军韩信。

“科技之功臣，战场之新锐，当沐此天恩。”李薇对阿禾解释。她要将这场政治意味浓厚的大婚，也变成一次对有功之臣的嘉奖与凝聚。

然而，表面的喜庆筹备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黑冰台对芈华和老仆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老仆已死（磔刑），芈华依旧沉默。那个神秘的游方道人如同人间蒸。但黑冰台在追查毒草来源时，却现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索，似乎指向了……齐地！

“太后，那几味冷僻毒草，在关中极其罕见，但在齐地沿海一些方士聚集的岛屿，却偶有种植，用于炼制一些……诡谲丹药。购买药材的杂货店主交代，那游方道人的口音，似乎也带着点齐地腔调。”黑冰台都尉低声禀报。

齐地……羡门子高……安期生……李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楚虽灭，齐尚在！那些丧家之犬，竟将毒手伸向了咸阳深宫，伸向了嬴政的大婚！他们想干什么？破坏大婚，搅乱秦国内部？还是……有更阴毒的目的？

“加派人手，盯紧齐地，尤其是与方士、阴阳家有关联的贵族和据点！所有入咸阳的齐地商旅、使节，严加盘查！大婚在即，绝不容许再有丝毫差池！”李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诺！”

大婚的序曲已然奏响，恢弘盛大的表象之下，是权力、阴谋与守护的无声角力。咸阳宫阙的琉璃瓦在春日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却无人知晓，那光芒之下，是否还隐藏着未被现的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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