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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远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心里忽然清明——这哑巴是在藏。藏什么?总不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多半是……藏着跟音乐有关的念想。
也是,谁还没点不敢说的念想。他自己不也把琴房锁了大半年,连琴键都不敢碰。
“搬砖?”洛林远扯了扯嘴角,故意往偏了说,“你这细胳膊细腿,搬得动?”
晏逐水抬头看他,眼神亮了亮,像是被戳中了点什么,竟主动比了个手势——双臂往胸前一抱,再用力往上抬,脸上还绷着劲儿,像真在搬砖似的。
洛林远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行了,别比划了,跟个傻子似的。”话虽毒,语气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晏逐水也不恼,只是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复健工具。指尖碰到那瓶进口按摩油时,洛林远忽然说:“今天不用按了,你……把琴房的窗户擦了吧。”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惊讶——琴房?洛林远竟肯让他进琴房了?
“看什么?”洛林远被他看得不自在,“落灰了,擦干净。别乱动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钢琴,碰都不许碰。”
“知道了。”晏逐水连忙点头,指尖都有些发颤,怕洛林远反悔,拿起抹布就往琴房走。
琴房的门没锁。晏逐水推开门时,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他终于能进这个房间了。
房间比他想象的小些,却亮堂,因为有扇朝东的大窗,晨光全涌了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金箔。正中央放着架黑色的施坦威,琴身擦得锃亮,能映出天花板的吊灯。琴凳上铺着深棕色的丝绒垫,边缘有些磨损,显然以前常坐。
除了钢琴,房间里只放了个琴谱架,还有个小小的花架,上面摆着盆枯萎的绿萝——大概是太久没人管,叶子都黄了。
晏逐水没敢先看钢琴,先走到窗边擦玻璃。抹布浸了温水,擦过玻璃时,留下一道道水痕,又被他用干布仔细擦干。窗外是片小花园,洛林远很少去,此刻晨光落在花丛上,月季开得正艳,倒比屋里多了几分生气。
擦到第三遍时,他的指尖忽然碰到了窗沿下的一个小物件——是枚银色的哨子,挂在细绳上,像小孩玩的那种,却比普通哨子精致些,哨口处刻着个小小的音符。
晏逐水拿起来看了看,哨子冰凉,显然放了很久。他正想放回原处,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洛林远竟进来了。
“擦完了就出去,杵在这儿干什么?”洛林远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神落在他手里的哨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晏逐水连忙把哨子挂回窗沿,低着头往外走,路过钢琴时,脚步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琴键是象牙白的,边缘有些泛黄,却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洛林远虽不进来,却总让人打扫。他的指尖离琴键不过一寸,能闻到木头混着松香的味道,那是钢琴独有的香气,像沉淀了时光的味道。
“想看就看,别偷偷摸摸的。”洛林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晏逐水猛地回头,撞进洛林远眼里——那里面没怒意,只有点复杂的纵容,像无奈,又像别的。
“以前……常弹?”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指尖有些抖。
“嗯。”洛林远走到钢琴边,却没碰琴键,只是指尖悬在琴凳上,“没手伤的时候,一天能弹八个小时。”
“现在……”晏逐水没敢打完,怕戳疼他。
“现在?”洛林远笑了笑,是自嘲的笑,“现在连碰都不敢碰。怕一碰就想起以前的样子,怕弹不出声音,更怕……”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拿起琴谱架上的一本乐谱,扔给晏逐水,“看看这个。”
是本《肖邦夜曲集》,纸页都卷了边。晏逐水翻开,看到里面用红笔写的批注,是洛林远的字:“此处踏板要轻,像踩在云里”“左手琶音再快半拍,跟心跳合上”。
“看得懂?”洛林远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晏逐水点头,翻到《降e大调夜曲》那页——这首他熟,以前在手机里听过无数遍,洛林远的版本比原版更柔,像月光淌在水里。他指着其中一段,打字:“这里的转音,您改了指法?”
洛林远愣了下,走近看了眼他指的地方——正是他当年费了心思改的地方,把原来的跨指改成了顺指,更顺手,也更柔。“你怎么知道?”他语气里的惊讶藏不住,“这版指法我没告诉过别人。”
晏逐水的脸微红,打字:“听您的录音,听多了,能听出区别。”
“听多了?”洛林远挑眉,“你到底听过多少我的录音?”
晏逐水没敢说“所有”,只是含糊地打字:“……不少。”
洛林远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这哑巴哪里是“偶然”救了他,分明是早就关注他,甚至……是他的听众。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异样,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
“过来。”洛林远忽然坐在琴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晏逐水犹豫了下,还是坐了过去——琴凳很宽,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能闻到洛林远身上的木质香气,混着点晨光的暖,让人心慌。
“右手抬起来。”洛林远说。
晏逐水不明所以,还是抬起了右手。
“像这样。”洛林远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手腕放松,指尖微弯,“这是弹琴的手型,记着。”
晏逐水连忙跟着学,指尖却有些僵——他以前在老家偷偷练过,用的是旧电子琴,手型早就走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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