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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洛林远忽然睁开眼,指尖碰着他的口袋,“拿什么呢?”
“没什么。”晏逐水把握力器拿出来,往他手里塞,“drwhite送的,忘了拿。”
洛林远捏着握力器试了试,指腹发力时,手腕稳了些。他忽然笑了:“老狐狸说卡萨尔斯的黑胶,别忘了要。”
“忘不了。”晏逐水点头,眼里亮得像星子。
高铁过隧道时,窗外的光忽明忽暗。洛林远的指尖在握力器上划着,忽然低声说:“晏逐水,下次……教我弹你改的那段滑音。”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隧道里的风很静,却像把所有没说的话都裹了进来——琴键未凉,掌心未散,连时光都慢得像首没弹完的曲子。
槐花饼与旧琴键上的温声
晏逐水老家的小院爬满了牵牛花,蓝的紫的缠在竹篱笆上,风一吹就晃,像串没停稳的音符。
洛林远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盒桂花糕——是在高铁站买的,怕晏逐水母亲牙口不好,特意挑了低糖的。听见屋里传来“哐当”响,他往窗里瞥了眼,正撞见晏逐水蹲在灶台前,被溅了满脸面粉,像只沾了雪的猫。
“笨死了。”洛林远推门进去时,故意放重了脚步,“揉个面都能溅一脸?”
晏逐水回头,脸上的面粉被风吹掉些,露出道白印,像画了道胡子。他没接话,只是拉着洛林远往灶台走——锅里蒸着槐花饼,白胖的饼子鼓着,香得人直咽口水。
“小远来了?”晏逐水母亲系着蓝布围裙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双布鞋,“快坐,刚蒸好的饼,趁热吃。”她的手腕还缠着纱布,是手术后没拆完的线,却利落地往洛林远手里塞了双筷子,“别站着,跟自个儿家似的。”
洛林远接过筷子时,指尖碰着老人的手——很糙,指节上有层厚茧,是常年做针线活磨的。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碗里夹了块槐花饼,咬了口——甜得正好,槐花的香混着面香,暖得像揣了个小炉子。
“好吃吧?”晏母笑了,往晏逐水肩上拍了拍,“这小子小时候就爱槐花饼,每回摘槐花都爬树,摔下来好几次,还死犟着要摘最高的。”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拿过手机打字:“妈,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晏母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洛林远,眼尾笑出细纹,“小远你不知道,这小子十岁就偷摸攒钱,说要给你买音乐会门票——那会儿他还没聋呢,天天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练嗓子,说要唱你弹的《星子》。”
洛林远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饼渣掉在桌上,他没捡,只是看着晏逐水——他正低头擦灶台,耳尖红得透透的,手指在面粉上划着什么,像在写没说出口的话。
吃过饭,晏逐水在小院里晾床单。
洛林远坐在竹椅上翻复健记录,指尖在“左手可完整按和弦”那行划了划,听见晏母在屋里叹:“那旧琴还在呢,就是弦松了,没人弹。”
“什么琴?”洛林远抬头时,正看见晏逐水往厢房瞥,眼里有点慌。
“是逐水的旧电子琴。”晏母端着碗槐花蜜出来,往他手里递,“他爸走之前给买的,那会儿他才八岁,抱着琴弹了半宿,说要弹给你听——后来……”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后来发烧聋了,就再没碰过。”
洛林远没接蜜碗,径直往厢房走。门是旧木门,推的时候“吱呀”响,屋里暗,只有窗缝漏进点光,落在角落的电子琴上——是架旧的雅马哈,琴键黄了,琴身掉了块漆,却擦得亮,像常被人摸。
“别碰。”晏逐水跟进来,挡在琴前,眼里有点急,拿手机打字:“琴坏了,不能弹。”
“我看看。”洛林远绕开他,指尖碰着琴键——“c”键陷下去半分,是卡住了。他按了按旁边的“d”键,“咚”地响了声,音有点闷,却没跑调。“没坏透。”他回头时,看见晏逐水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怎么?怕我弹坏?”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琴键——上面有几道浅痕,是小时候练琴太用力,指甲划的。洛林远忽然想起张叔说的“蹲在琴行外听琴”,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下,软得发疼。
“教我弹你改的滑音。”洛林远往琴凳上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就现在。”
晏逐水愣住,眼里闪过惊讶,又有点慌,手指在手机上敲:“我弹得不好。”
“废话。”洛林远扯了扯嘴角,却没真生气,“好还用我教?过来。”
晏逐水坐在他身边时,肩膀挨着肩膀,暖得像贴了暖宝宝。
洛林远拿着他的手往琴键上放——指尖落在“g”键上,有点抖。“别怕。”洛林远的声音放轻了,“就按你改的弹,错了我教你。”
晏逐水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是《逐水》的滑音,从“g”滑到“b”,音有点颤,却像溪水绕着石头走,软得好听。洛林远跟着按了个和弦,左手小指落在“f”键上,稳得很,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你看。”他侧头时,鼻尖蹭过晏逐水的头发,香的,是槐花饼的味,“比你在后台弹的稳。”
晏逐水没抬头,只是拿手机打字:“是你教得好。”后面加了个笑脸,是之前存的那个圆眼睛表情,傻得正好。
洛林远看着那个笑脸,忽然笑了:“嘴甜。”他拿过手机,在后面补了句“洛老师教的当然好”,递回去时,看见晏逐水的手指在“洛老师”三个字上轻轻划,像在摸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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