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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牵牛花爬进窗时,洛林远正教晏逐水弹《晨雾》的间奏。
晏逐水的指尖在琴键上跳,快了半拍,他皱着眉想重来,被洛林远按住了手:“不用改。”洛林远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暖得很,“这样挺好,像你跑着追槐花的样子。”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往窗外瞥——晏母正坐在竹椅上缝衣服,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亮得像撒了层银。她没看这边,只是轻轻哼着什么,调子软,是《星子》的前奏,走了点音,却比谁都真。
“我妈以前也爱哼这个。”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她总说我弹得太急,像赶着去哪,不如她哼的‘有过日子味’。”他顿了顿,指尖在琴键上划了划,“后来她走了,我就再没听过人哼这首。”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暖,把洛林远的手裹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像在说“我在”。
洛林远看着交握的手,忽然笑了:“等我手再好点,教你弹《星子》。就按你妈哼的调子弹,慢半拍,有过日子味的。”
晏逐水用力点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拿手机打字:“好。还要弹《逐水》,弹给阿姨听。”
“嗯。”洛林远应着,指尖却按了个和弦,是《逐水》的尾音,软得像句没说的承诺。
傍晚收衣服时,洛林远在晾衣绳上发现件小衬衫——是晏逐水小时候的,蓝白条纹,洗得发白,领口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水”字。
“这是你绣的?”他拿着衬衫往晏逐水面前晃,“丑死了。”
晏逐水抢过衬衫,往怀里抱,脸都红透了,拿手机打字:“我妈绣的!不是我!”
“哦?”洛林远挑眉,故意逗他,“那这个‘水’字怎么歪得像蚯蚓?你妈手艺明明那么好。”
晏逐水急了,拿过手机飞快地敲:“是我非要让我妈绣的!我说要跟你一样,名字里带水!”敲完又觉得不对,连忙删掉,重新打:“我随便绣的!你别瞎想!”
洛林远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样。”他拿过衬衫,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挺好看的,留着。”
晏逐水愣住,眼里有点湿,拿手机打字:“太小了,你穿不上。”
“我留着看不行?”洛林远别开脸,耳尖有点红,“看你小时候多笨,绣个名字都绣不好。”
晚饭是槐花粥,熬得稠,上面飘着层槐花,香得人直咽口水。
晏母往洛林远碗里舀了勺蜜:“慢点喝,别烫着。”她看了眼窗外,忽然笑了,“今晚有星星,你们去村头老槐树下走走?那儿能看见银河,逐水小时候总蹲在那儿看,说要找最亮的星,像你弹的琴键。”
洛林远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晏逐水碗里夹了块槐花饼——是他没吃完的,晏逐水总爱捡他剩下的吃。
“去吧。”晏母推了推晏逐水,“我这儿不用你们管,碗我来洗。”
村头的老槐树真粗,要两个人才抱得过来。月光落在树上,筛下片碎银,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琴键。洛林远靠在树干上,看着晏逐水蹲在地上捡槐叶——他总爱捡叶子,夹在书里,说“留着好看”。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音乐节后台弹《逐水》时,你是不是哭了?”
晏逐水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点头。
“哭什么。”洛林远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弹错了三处,丢人的是我,你哭什么。”
晏逐水拿起手机,打字很慢,指尖抖:“不是丢人。是觉得……你终于回来了。”
洛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攥住了。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抱住晏逐水——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裹了层糖。槐叶从树上掉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像谁在轻轻拍。
“我不走了。”洛林远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以后都不走了。”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反手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怕他飞了。老槐树的影子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回小院时,洛林远在厢房门口停了停——电子琴的灯还亮着,是晏逐水刚才没关,暖黄的光从窗缝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串没断的音符。
“明天教我弹《星子》吧。”晏逐水碰了碰他的胳膊,打字:“就弹阿姨哼的那个版本。”
“好。”洛林远应着,往屋里走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那个迷你钢琴模型……你放哪儿了?”
晏逐水愣了愣,随即往床头柜指——模型放在枕头边,旁边压着片银杏叶,是上次在银杏大道捡的,被压得平平整整,像片金色的书签。
“明天带上。”洛林远往床上坐,踢了踢他的拖鞋,“回公寓后,放琴房——跟我的施坦威放一起。”
晏逐水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拿手机打字:“好!”
“别高兴太早。”洛林远扯了扯嘴角,却没真生气,“模型归模型,你要是弹不好《逐水》,照样罚你擦琴——擦三遍。”
晏逐水没反驳,只是拿过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行字,递给他看:“我会好好练的。洛老师教的,肯定能弹好。”
洛林远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模型上,暖得像能焐热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琴房的旧痕与未拆的试卷
从老家回公寓的高铁上,洛林远靠在窗边翻晏逐水的复健笔记。
笔记本边缘卷了毛边,是被翻得太勤。他指尖在“左手按弦力度提升30”那行停住,看见旁边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笑脸,是晏逐水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怕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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