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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喜欢这样的环境,看似孤独,实则清幽。他不喜欢群居,不喜欢被人用有色眼睛在背后盯着瞧,更不喜欢跟一些无谓的人打交道。这里最适合他不过了。
车虽说是废弃之物,但里里外外却被阿清拾掇得有模有样。旧车前面的那片空地,他硬是垦出了一小块儿苗圃,里面种了好些蔬菜和花卉。这个时节,植物们生机正盛,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郁郁葱葱。李岫只认得那小香葱和马齿苋,其余那些形状各异的绿色植物她皆叫不上名字来。
旧车里头同样有模有样,不仅整洁有序,而且一应俱全,正经房子里该有的东西这破车里都有。比如电视机、收音机、洗衣机、电磁炉,和一台“大脑袋”crt显示器的台式计算机。他不但自己接了电线和水管,还琢磨了好几天,拿废旧的易拉罐和铁丝,在车顶装了个简易的天线。
看着眼前如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李岫整个人呆住了。动画片里才有的画面,竟然真的存在。
阿清看出了李岫的讶异,还以为她嫌弃自己的住处破烂。没成想,下一秒李岫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赞叹:“这里真好啊。”
听着这句由衷的赞美,阿清总算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连忙将李岫请进屋,生怕她身上被雨水淋透的衣服,会让那瘦削的身子惹上湿寒之气。
到了屋子里,他请李岫坐在里面靠窗的窄床上,而后将中间隔着的一道帘子拉起,自己草草的换了一身干衣服之后,马上找了几件迭得整齐的干净衣服递给帘子后头的李岫,轻声说道:“都是干净的,你挑着穿,我出去抽根烟。你穿好了叫我一声就行。”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车门,转身躲去一处远远的树荫下头点燃一支烟,眼睛时不时望向那片残垣断壁,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等李岫换好了衣服,将车门打开,他才快步走过去。
李岫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一动弹,瘦削的身子就在里面直晃悠。原本白剥剥的一张脸,此刻烧得通红,像极了少女害羞时的样子。两只手不自然地将换下来的湿衣服抱于胸前,还刻意把内衣卷在了最里面。
而阿清,虽然换了一身干衣服,却还是件高领子的冲锋衣,只不过颜色有所不同。这件是黄绿迷彩花纹的,领口依旧竖得很高,将整个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他看出李岫害羞,径直将那一包湿衣服接了过来,说道:“湿衣服放我这儿吧,我帮你洗好晾干了,再给你拿去。”
“不用了,我自己拿回去洗就好了。”李岫的声音虚弱无力,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
“你那宾馆里洗衣服多不方便,我这儿什么都有,放这儿吧。”阿清的声音透着诚恳。
李岫大抵是真的很不舒服,她没有再争,沉着眼皮,轻飘飘地说:“好吧。阿清,我能在这儿躺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我的头有点儿晕。”
“应该是发烧了。”阿清把手里的湿衣服往旁边一放,急忙将李岫扶到窄床上靠着,而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真的发烧了,我去烧水,等会儿给你吃片退烧药。先别躺下哈,这头发湿着可不行,我马上拿吹风机来帮你吹干。”
李岫烧得云里雾里,也不知道阿清到底在说什么,只是靠在床头,一味的朝阿清点头。
没一会儿,阿清果然拿来吹风机过来了。插上电后,他站在床边,用那只微微颤抖的大手轻轻撩起李岫的湿发。他不敢直视李岫,只是盯着手中的吹风机,幸好呼呼的风声能将他急促的呼吸掩掉。
这个男人的眼神素来平静,像是没有波澜的控制着目之所至的每一处风景。从不生半点怯意。无论是当初身在江湖,打架拼命。还是在里头,面对那些亡命之徒。可唯独见了李岫,那双眼睛就开始怯生生的闪闪躲躲。
阿清轻柔地拨弄着李岫的头发,手指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头皮,那颗心就猛地一颤。
头发吹干的时候,李岫已经快要睡着了。他放下吹风机,小心地将李岫的身体放平在窄床上,而后轻手轻脚的走开了。
李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昏昏沉沉的,浑身每一处皮肉都如同被细针扎着,疼得不停。眼皮酸胀,眼珠一动就如刀剜,骨头缝也像裂开了一样。尤其是那颗脑袋,好像被人重重锤了一捶,捶得整个脑仁生疼。
她躺在木板搭就的窄床上,迷迷糊糊。耳边不时传来烧水壶发出的呜呜声,车窗外香樟树上雀儿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还有阿清切姜片的笃笃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清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带起一阵微弱的风。他先是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李岫的额头,眉头微皱,似乎在判断着她的体温有没有下降。然后才轻柔地扶起李岫,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水杯,将温水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嘴边,看着她把那片白色的药片咽下。而后又扶她躺下,把毯子的每一个角都仔细掖好,连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胳膊都轻轻放回毯子里,这才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阿清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来了,轻声问了一声:“你睡着了吗?”
李岫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虚弱地看向阿清。
“那……先把这杯姜茶喝了吧,发发汗好得快些。”阿清边说边用手轻轻扇了扇姜茶散出的热气,语气近乎请求。
李岫微微点了点头。
阿清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先用手掌感受了好几次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后,才把杯子递到李岫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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