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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的腿如山上青青藤蔓,擦着绸桑的膝而过,伸到他身侧来回磨蹭,玉臂揽上他肩颈,只要稍微一用力便能溜进他怀里,周身檀香四溢,不远处香炉里冒出的轻烟好似画上云雾一般悠然向上,舞姬贴着绸桑的耳垂细细嗅了嗅。
“郎君美姿仪。”宛孙舞娘说着红了脸,双眸含情低眉轻语,忽娇羞起来,与她着实不搭,不像是纵横情场的高手,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也不晓得是真心诚意还是刻意为之。
绸桑先是凛着一张脸,细细打量了这舞娘一番,蹙着眉不是在寻思喜欢还是不喜欢,而是欲要看透舞娘的心思,带着些许戒备,直是等到舞娘面上的笑意多少有些僵硬了,这才抬起头望了望房梁上悠哉叼着马蔺叶的白公子。
绸桑轻拂了拂袍,忽而放松下来,许是打定了什么古怪主意,立马双眼一眯,须得做成对面之人明知是假笑才满意,“您客气。”
此言一出,梁上白公子一愣,心里合计着男女之间有没有意思打眼就能瞧出来,开口若是甜言蜜语,抬头再一眉来眼去,这小手一牵就该成了。
可眼瞧着绸桑多余的字儿一个也不说,当真是反常,竟然还如此客气,这是怎么回事儿?!平日里不是贯使些撒娇耍赖的本事吗?难不成不喜欢热情似火的?反倒是喜欢冷若冰霜的?
想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总有人得不到才是最好,白公子如此寻思着,还打算再等等,瞧一瞧事情会如何发展。
“郎君可还记得妾?”舞姬用手指勾起绸桑衣带,将其拉近,只剩不到半尺距离,正打算抓住机会暗送秋波,那股子自信劲儿好似他已是囊中之物,这点儿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问题是谁晓得绸桑连想都没想,果断摇了摇头,道了句:“是吗?还真是……”
“郎君记得?”舞娘听此一言面上满是希冀,比先头来时还要精神许多。
“还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呢。”他干笑两声。
舞姬自打盯上他就没打算轻易放弃,用胳膊环住绸桑,玉指一寸一寸自绸桑袍领向下滑,倒是也不气馁,继续往下说着:“自花楼一见妾便对郎君念念不忘。”
“哦嚯,那还真是不巧,在下天煞孤星,父母双亡,姊妹早夭,世上仅剩下一个还活着的亲戚,但不晓得他何时也会先在下而去,就连养的乌龟也不幸走在在下前头,可谓是养物,物毙,碰人,人亡,您看这……”他说话之时甚至还刻意缩了缩脖子,恨不得离那舞姬远点儿再远点儿,可如此一来就得笑意更浓才能掩盖双目之中流露出的不喜。
“嘿,你这死狐貍!”房梁上的白公子啪嗒合扇,“死狐貍,这么半天我算是瞧明白了,这几句对付人的话都是从城里说书老爷子那儿搬来的吧?我看你是连一个字儿都没动过。”
“妾不在乎!只要郎君肯跟妾好,有一日便算一日,没了也不后悔。”那舞姬言语间尽是倾慕。
这可太难让人想通了,张王赵李各式公子她见了没有上千也得有几百,其中称得上俊朗显贵的最少也得有几十人,再不济那白公子也是才貌俱佳,他绸桑一个破落户竟能独得芳心?此言一出没让绸桑觉得自己比他人多么优秀,反倒心里生了些警惕,难不成是来害他的?
“难道郎君对妾身一点感觉都没有?”舞姬急问。
“还是有的。”言罢,绸桑吸了吸鼻子,那舞姬身上一股子浓郁的香粉味儿,他自己身上的檀香也重得很,本不该有什么不适应,可现实却并非如此,他猛然抬头转身,朝着无人处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一个便打完了?当然不是,这喷嚏打得此起彼伏,一个接着一个,趁机推开舞姬,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覆住口鼻,哑着嗓子道了句:“真是不大好意思,我该是对食草的妖太过于敏感,要不您离在下两丈以外试试?”
“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儿可能了吗?郎君……”
绸桑笑意凝固在脸上,解释也解释厌了,目光渐渐往房梁上投去,死死瞪着梁上那人,恨不得将白公子从那梁上扥下来狠狠踹上两脚,心想还真是吃菜不吃饭,给他闲着了,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白公子举起拳头,竟然像孩童打闹般比划上了,嘴里嘀嘀咕咕不晓得又是在骂些什么,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如此闹惯了也没什么威慑力。
倒让绸桑起了报复心,最好大家都别消停,转回头故意表现得可怜兮兮,一双眸子霎时间竟沁着泪光,那帕子遮掩得恰到好处,尤不知帕下是否是笑意。
白公子晓得绸桑是个极善变脸的主儿,却不晓得眼下这情况能变到哪里去,很快便有万种柔情袭来,怎觉得绸桑那双含情眸子要将他泡进蜜罐儿里,实不对劲,倘若这眼神来自于美人他自是开心,可这眼神沁着莫名爱意却是来自于绸桑。
与其被步步逼问,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绸桑眼珠子一转想出个馊招,随即捏着帕子假装拭泪,“娘子可晓得在下为何不会心悦于您这样的美人儿?”一边说着甚至蹭着身子一点点靠近那舞姬,打眼瞧着像是体弱娘子,浑身散着阴柔至极的美感,比那舞姬还会示弱讨人爱怜。
舞姬犹疑着摇了摇头,未料到他竟有这一面,许是被吓着了,一句话也没有说,眼里充满了疑问。
绸桑忽撇过头不去看她,捏细嗓子带着哭腔说:“您怎的看不出来在下的心思呢?兴许在下喜欢的压根儿就不是女人。”说完还刻意抬头望了望梁上的白公子,帕下一抹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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