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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你胆敢威胁圣上!”
“臣女只是过于胆小、过于无能、不敢欺君,旁人的代价,我更是不敢擅作主张。”她望着圣人,胸膛起伏着,“所以,不止是善用脉望,既往不咎、齐心协力、以绝后患,这三件事,我也无法做到。”
圣人看懂了她眼里的态度与决意,叹道:“扶微,你可知阿照为了救你出来,已是九死一生……你若对左殊同心慈手软,阿照会落到何种境地?……你,何其忍心?”
她下意识握了一下腰间的缚仙索,想到司照的那一句“别把我弄丢了”,胸口的沉重感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仅默了一瞬,她垂下手,道:“我……与殿下既是命运对立,如今……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转身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双白鹭,踏碎一池琼瑶,将国师的拂尘拦在身后。
迈出月门时,她听到圣人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想清楚了,这是朕给你最后的机会。一旦踏出此门,你将与世为敌。”
**
与世间为敌……祸世命格……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无力计较这些了。
旭日照亮远处万烛殿的塔顶,如梦魇的宫殿,但下山的路仍汪着雾,死乞白赖地缠着人的视野不放,哪怕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还是随时会滑到,一不小心摔个粉身碎骨。
飞花察觉到她不对,忙道:“阿微,一旦远离水阵,他们就再无顾忌了。你务必振作精神,不如先去找皇太孙……”
柳扶微像没有听到她的话:“飞花,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我的身体么?”
飞花愣了:“什么?”
面对高高在上的圣人,她也许还能够故作镇定,一旦独处,所有时强撑着情绪都开始瓦解。
她不知该信谁。
如果阿娘他们当真是圣人派人下手,那么司照于她而言就是仇家之子,如果圣人没有骗她,当真是左钰被风轻附了体……这又叫她如何接受?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挪动着脚步,对飞花道:“我的身体,拿去吧。想做什么,都可以。”
飞花来不及多说,感觉到身后有国师府弟子逼近,即凝神夺舍,占据她的身躯,然而,只跑出一段路,已然感到力不从心,感受到心域内的灵树开始枯萎,飞花气得骂道:“柳扶微,你当初还和我夸下海口,说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怕死了,没有什么能阻挡你,现在天都还没有塌,你沮丧个什么劲?!”
“谁说没有塌?天早就塌了。”
连日来的疲惫侵袭全身,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这人间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存在,是不是就能够天下太平了?
“哎你可真是……”
眼见重重剑阵飞掠而来,飞花横臂斜挥,然而只是也勉强挡下,她甚至有些抓握不住脉望了。
飞花低头看了看掌心,先是一叹,复又冷哼一声:“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休要我给你扛!”
言罢赌气似的放了手。
她想逼柳扶微重新振作,殊不知,柳扶微真的累了。
如果不是缚仙索努力拖动着她,她连站立都无法做到,遑论……继续前行。
柳扶微凝望天际,整个人都有一种天地倒倾的错觉,她忽然间觉得书写天道命运的神明一定很有想象力,否则,怎么可以做到把一个人的命运写得如此破破烂烂、荒诞不羁?
她没有勇气穿过这层层的迷雾,没有能力成为自己的救赎了。
她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后仰、下坠,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以气顶长虹之势席来,所过之处,山石炸裂、树木粉碎,将追击而来的国师府弟子们逼得连连倒退。
感觉到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又依稀听到有人在惊呼着什么“神尊”,谁也不敢再上前了。
她睁不开眼,仅存的意识感知到对方背起了自己,怕她滑落,握剑的手同时覆住了她的手腕,身子尽量往前倾斜。
他踱得很快,步伐却不稳当,背脊一节一节的,颠得她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人声逐渐远去,才将她放在地上,靠在竹子边。
须臾,凉凉的水滑入喉咙,意识又得几分清明,她长睫微颤,极缓极缓地睁开。
阳光穿过稀疏的竹林照在他的身上,光影斑驳,如霜如雪,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猝不及防对上了她的目光,似有一瞬的慌措,迅速站起身。
她跄跌向前,顾不上疼,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然后独自去那种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旮旯角落……等死么?”
她的声音沙哑且轻,却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周围的宁静。
他呼吸一窒,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极慢极慢地回首。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哽咽了一声,道:“哥哥。”
第147章
柳扶微很少主动唤左殊同哥哥。
零星的几回,或因她病得稀里糊涂,或是她有事相求,他面上不显,都牢牢记在心上。
当“哥哥”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左殊同一向清淡的眼底难掩骇浪起伏。
他放下剑,蹲下搀住她,握着她冰凉发抖的手指:“阿微,你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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