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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拽不放。
他怕使力伤着她,不敢挣开:“我不会走,你……听话。”
她知他向来言出必行,这才慢慢撤开手。
脑子里仍乱隆隆的,有很多话想问,怕开口又是哭腔……她也不想哭,可眼眶就是热到发烫。
偏生左殊同是个大闷葫芦,几度欲言又止,好容易开口说了个“你”字,忽闻一阵脚步声临近,他立拾起如鸿剑,剑鞘尚未拔出,就听到一声堪称得上夸张的颤音:“姐姐——”
柳扶微被这熟悉的嗓音刺得一个激灵,循声望去,但看一抹孔雀色的花罗裙疾奔而来,却不是橙心是谁?
不止她,席芳、谈灵瑟还有欧阳登他们也随之赶至,他们望见她边上的左殊同,以及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教主大人,齐齐亮出武器,却不敢贸然上前。
光看那一副忌惮之色,柳扶微便知他们是将左钰当作被附体的堕神了,还未解释,橙心先扯着嗓子道:“你别伤我姐姐……她、她不是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死板之人,只要你真心相待,万事都可以从长计议……”
柳扶微:“……”
“宝儿,你疯啦!”兰遇居然姗姗来迟地追来,气喘吁吁地打断,“怎么还撺掇着给我哥戴绿帽子?哎左殊同,我劝你知情识趣一点,否则我哥……哎哟!宝儿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我那儿呢!”
橙心地把兰遇拉到席芳身后,恶狠狠地示意他先闭嘴:“他可不是左哥哥……”
柳扶微撑着左殊同的手臂站起身:“橙心……他还真是。”
“啊?”
被橙心兰遇这么一搅合,先头忧郁闷窒的情绪也漏了口儿,她低头拿袖子擦了擦眼泪,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
东宫陷入一片沉寂。
从昨夜太孙妃失踪起,承仪殿上下已是心弦紧绷,唯恐一个不慎被治以渎职罪,整个东宫卫队更是如履薄冰,皆觉得自己离脑袋搬家不远了。
未料想一夜尚未过去,不仅太孙妃没找回来,就连太孙殿下都出了事。
卫中郎将殿下背回来时不少宫人亲眼所见,大理寺的言寺正还在殿内与卫中郎吵了很大一场架。这一闹惊动了圣人,他带着国师亲临东宫,给太孙殿下看过诊的太医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殿内磕头请罪,国师为太孙殿下渡送灵力,却也迟迟不见殿下醒转。
天亮时,一位黑袍高僧出现在东宫,不知是何方神圣,不止是太医院以及东宫署官,就连圣人都暂且回避在外厅,以待高僧单独诊治。
过了大半个时辰,承仪殿的殿门方才打开,老僧人一句“多加静养”,大半个东宫的侍卫宫人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虽死里逃生,然罪业深种,尘埃从未落定,命数恐难逃。”
七叶大师这一句意味不明的低语,别人听不明白,卫岭竟听懂了一半——难不成与神明的赌局尚有变数,太孙妃终带不回殿下仁心?!
圣人若有所思,沉默片刻离开。
七叶留守承仪殿,卫岭将所有人都屏退左右,独自候于门外。
等到言知行匆忙奔回,看卫岭还是半天没回魂,气道:“卫岭,你怎么回事?明知人不可接近鬼阵,你怎么还让殿下以身犯险!”
卫岭抿唇不语。
太孙妃失踪之时,无论是京畿各府衙的宿卫、金吾卫的宵禁巡逻、一旦鬼阵侵城该如何配合大理寺,司照都安排妥当,以至于当太孙迈入那些鬼阵口时,卫岭料定他出手必有其由,并不阻拦。
怎知殿下以竟凭肉身之躯去感知太孙妃所在,每一道鬼阵之下都涌动着滚滚煞气,纵是卫岭触及都如入烹锅,遑论这段时日殚精竭虑的太孙殿下。然而他每一次伸手探入鬼阵内,哪怕薄汗狂涌,身体生理性的剧颤,他都丝毫不在意。
霎时间,卫岭真真切切意识到,大婚后殿下看似如常,实则是将那颗入魔的心藏到了深处,见太孙妃被带入鬼门,凶多吉少,他再也无法遮掩。
一年来卫岭如影随形,越是懂得司照心意越无从忤逆,当下便配合着将可疑的几处阵口试过去,始终一无所获。待到某一处时司照似感应到了什么,脸色惨白如死地收回手,握住卫岭,道:“是皇爷爷……他知道在哪……”话未说全,他欲策马回赶,却重重从马背上栽倒在地。
言知行赶来,惊问卫岭发生何事。
卫岭答不出,只得先带司照回承仪殿,揭开衣裳才知他浑身上下正被密密麻麻的咒文飞速覆盖。言知行骇然,见卫岭想要阻拦他去请太医,怒骂数句,便急急前去通报圣人。
这一夜对言知行而言也是惊心动魄。
他心中本有许多疑问,见卫岭三缄其口,只得强行压住火气,不料反被卫岭拖到角落:“陛下与你都说了什么,还有你,你和陛下都说了什么?”
“大理寺内务,轮不着你卫中郎过问。”
卫岭无视冷言,继续问:“太孙殿下尚未醒转,陛下为何就离开了?他们去了哪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
言知行再也忍耐不住,“卫岭,你自己疏忽职守,我没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你还倒打一耙?殿下已然走火入魔,如果不是神庙高僧……”
“你他娘的什么都不知道!”言知行反拽住他的衣襟,“你以为你将咒文之事告诉圣人就是为殿下好?这咒文……陛下除不了,国师除不了,就连七叶大师也无法根除……如果……如果我们带不回太孙妃,殿下只怕……当真熬不过去……”
言知行头一次看到卫岭露出如此神态,心一沉:“你把话说清楚,那些咒文……究竟是什么?”
*
考虑到柳扶微意识游离,寸步难行,席芳不得不择一个偏僻的村落落脚。
外头追兵虽多,但北麓山脉横贯于天地,谈灵瑟借此自然之屏圈了个小阵法,说是哪怕国师府掘地三尺,再寻个三日三夜也定找不着北。
柳扶微估计自己也昏睡了三日三夜。
她做了好几个大长梦——从前尘到今生,从昔年到今日。
醒来时只觉得喉咙干燥,嘴巴发苦,身体异常沉重,感觉到有勺递到嘴边,一口接一口咽入喉中,喝了两大碗才喝出这是甜口的糜粥。
以前在莲花峰时阿娘常常晚归,没空下厨,就会在粥中丢入糯米、桂圆、荸荠杂七杂八的饴果哺,还非说是福建最有名的拗九粥,唯有正月廿九过节时才有的吃。
视线逐渐清晰。柳扶微静静转眸,望着坐在床畔的左殊同,一手执碗,一手执勺,正轻轻吹气给粥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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